话。
卫婞唇角微扬,笑意浅淡,语气轻而坚定:“单于若真要留臣,也该先看,臣愿不愿、配不配。”
“库兰。”格日乐图笑着吐出一个匈奴词语。
阿陵悄悄咽了口口水,逃避着卫婞投来的视线,不敢翻译。
这样的词,叫她怎么翻译啊!
还不等毡帐中的人有什么大反应,格日乐图便道:“铺席。”(匈奴语)
左右立即在帐下西侧为卫婞铺下一席毡垫,齐声道:“单于赐坐。”
她没有立刻落座,只是微微颔首:“多谢单于赐坐。只是外臣此来,是为汉匈盟约,而非私事。”
格日乐图单手撑着下颌,挑眉道:“盟约之事,不急。”她的汉语依旧生涩,“吾听闻,中原女子皆善歌舞唱吟,你,会什么?”
卫婞淡淡一笑:“那是旧日微末之技。如今汉家女儿更重诗书策论、骑射剑术,岂止是歌舞而已。不过……”她话锋一转,“臣只会一些农事算术,算不得风雅。”
“农事?”格日乐图来了兴致,“你们中原的麦子,真能一年收两季?”
右屠耆王在一旁插话,用匈奴语道:“单于,汉使是来谈盟约的,不是来……”
“闭嘴。”(匈奴语)格日乐图冷冷瞥了他一眼,右屠耆王立刻噤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回单于,”卫婞抬眼,直视着格日乐图,“中原地大,南方水土暖湿,确能两季丰收;北方苦寒,一季便足。”
“若单于有意,臣可将农书献给单于,教匈奴百姓开垦荒地,种些耐寒的粟米,秋冬便不必再靠狩猎果腹。”
帐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匈奴人逐水草而居,遇上荒年便颗粒无收,多少人冻饿而死。
可匈奴世世代代,都是瞧不起中原这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务。
格日乐图眸色沉了下来,还是那副笑脸,却显得更加压迫:“汉使,这是打算用几本破书,换盟约吗?”
“不止盟约,若汉匈两族互通有无,草原的牛羊马匹换中原的丝绸粮种,两族百姓只会活得更好。”
“说得好!”格日乐图忽然笑了,拍了拍手。
她起身走到卫婞面前,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卫婞。
她走近时,卫婞闻到一股清冽的松脂香气,又夹杂着阳光的暖意。就像白日里草原上的长风那样霸道、野性、清冷、又干净的气息。
卫婞抬眼,对上那双充满审视的眸子。
“但,吾凭什么相信你?”
格日乐图的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使团四人皆是心头一颤。
卫婞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单于可先留臣在王庭。臣愿亲自教牧民耕种,若来年秋收不满,再杀臣不迟。”
“卫使君!”阿陵惊呼,这与以身犯险何异?不对,这就是在以身犯险!
格日乐图盯着卫婞的眼睛,半晌,忽然转头对左右道:“把她的人带去客帐。”(匈奴语)又看向卫婞,“你,留下。”
阿陵还想再说什么,被卫婞用眼神制止。
待阿陵等人被带下去,格日乐图才指着那方毡垫:“坐。”
卫婞依言坐下,刚坐稳,便见普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路过她时,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卫婞的衣袖,随后头也不回地阔步走出毡帐。
格日乐图挑眉,“普娅很少亲近外人。”抬头见卫婞正襟危坐的模样又道:“你方才说,要看你配不配做吾的阏氏?”
卫婞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臣方才的话,是说配不配谈盟约。”
“盟约啊,”格日乐图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可是吾不信。汉使何不想想办法,让吾相信你。”
“洗耳恭听。”
格日乐图皱了下眉,“……洗耳朵……”
闻言卫婞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匈奴的单于不懂汉人的成语,只好轻声解释道:“是……臣在认真听单于说话。”
格日乐图也不觉自己闹了笑话,继续说道:“有人在长林里见到过白狼。三日,三日后你若是能让吾见到那只白狼,吾便信你。盟约的事,也依你。敢不敢?”
白狼是匈奴的圣物,踪迹难寻,让一个中原女子去猎,分明是刁难。
卫婞指尖微颤,却抬眸笑道:“一言为定。”
格日乐图挑了挑眉:“汉使想清楚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