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所措的手,雾赦己眨掉眼睫上的血沫,看见了曲清和苍老无比的脸上悲伤的表情。
短暂的空白过后,她张开嘴疑惑道:“曲……伯伯?”
曲清和大口大口呼吸着愈发稀薄的空气,他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死亡降临得这么猝不及防。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握住雾赦己的手,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孩子……他还有许多话要和她说。
如果说曲清和对霓临沨是不必多言,对殷独绝和落萧河是无话可说,对华茕仪是无言以对,那他对雾赦己却是太多话语无从说起。
他看着雾赦己怔怔望着自己,一滴滴眼泪砸落下来,仿佛和从前那个受了伤不愿告诉舒听澜,却躲在自己院子里默默掉眼泪的小女孩并无不同。
要怎么和她说呢……曲清和怅然想着。
是对她说你一直尊敬的义父确实很早就在利用你了,还是对她说自己明明最摒弃舒听澜的做法,却还是为了能顺利完成七杀盟盟主的布局利用了她?
是对她说舒听澜最后并未留给她什么话,还是对她说其实那封信是自己模仿舒听澜的笔迹写给她的?
是对她说你义父对你很抱歉,还是对她说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
曲清和回想起当年舒听澜不发一言离去的背影——那时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曲伯伯……你看看我……”雾赦己哽咽的呼唤拉回了曲清和的思绪。
啊,连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死了,她都这么伤心,曲清和一只手抱着失去呼吸的曲槐序怔然想道,可她却连舒听澜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曲清和最终费劲地佝偻起身子,定定看向雾赦己双眼,挣扎着吐出几个轻飘飘的字来:“……阿己,你别恨他。”
平都太微府的异象吸引了许多人前来围观,天门大开仙境现世的消息被口耳相传,慕名前来的人都说看到了仙乡宝地,也有说见到有人手舞足蹈地跑进那仙境之中消失了踪迹,不知是否是真的一步成仙了。
而天门洞开时首当其冲的则是驻守在此的太微府之人,不过眨眼之间高楼大殿灰飞烟灭,若是之前有人这样和雪明禅说起此事,他定要在心里翻个大白眼。
然而这般景象就这样发生在自己面前。
太微府总部连同雾赦己等人一同消失的消息一起传来时,雪明禅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到底该算工伤还是失职?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冒了出来:果然就该在雁孤宁离开之前递交辞呈来着。
还没等第三个念头酝酿起来,身边人接二连三地奔向那道冲天白光随后魂飞魄散的现状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联络左执法!”雪明禅按住想要冲向天门的部下,一边吩咐道,“封锁平都,然后通知各位家主大人!”
众人却不知,白光内部,那些飘渺的仙山幻境背后,却是另一番景象。
“你赢了。”黑衣老者仰头望着仙山出神片刻,对竹栖砚道。
他设想过许多脱身的方法,谁知对方不仅掀了自己的棋盘,甚至有胆子掀了整个太微府。
“诶,前辈过奖了,”竹栖砚却道,“若非前辈默许,在下的小聪明也未必能成功。”
“呵呵,”老者眯起眼看向他,老神在在道,“事到如今还恭维老朽作甚,若你打心底觉得计谋能成是因为老朽默许,就不要用‘未必’二字啊。”
说着抬指隔空点了点竹栖砚额头,笑道:“年轻人狂得很。”
“前辈教训的是,”竹栖砚于是就坡下驴,阖扇弯腰行礼,“那么,不知前辈之前所说的,可以回答在下任意三个问题还算数么?”
“自然算数,”老者拂了拂袖,“不过相对的,你得先告诉老朽你的来历。”
“在下的来历前辈想必猜到了。”
老者闻言惊道:“你……果然不属于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