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跑了十几遍,每一遍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极其严苛的条件。
他必须剥离自己“人形密钥”中的一部分底层权限,才能将天幕的折射矩阵从视觉投射重构为实体防辐射能量层。
剥离过程不可逆,且必须以他背脊上的神经接驳点为物理通道,强行承载极限电流。
洛星反手摸了摸后腰,指腹隔着粗糙的布料划过那些凸凹不平的硬化组织。
疼就疼吧。
权当偿还原身造下这片废土炼狱的债。
下午三点,蚯蚓道入口集结完毕。
此次行动四人编队。
裴夜、洛星、樊启佑,外加负责在外围接应的耗子。
樊启佑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袋,随手往洛星脚边一扔。
“上头那帮杂碎爱穿的皮。搞来费了老子好大劲。”
洛星弯腰拉开袋口。
里面叠着一套白色的长款高定风衣,面料极具质感,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风衣底下还压着一双没有一丁点折痕的软底皮鞋。
洛星背过身,脱掉那身满是硝烟与血污的灰黑色作训服,将白色风衣套在身上。系扣,翻领,修长的手指从容不迫地将袖口抚平。
转过身的瞬间,整个发霉的地下仓库似乎被强行切分成了两个世界。
灰败的墙皮、生锈的铁架成了最廉价的背景板。
白色风衣将洛星整个人的气质拔高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修长的身形被挺括的面料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清冷线条。
那张苍白俊秀的脸没了半点病态的虚弱,只有一种常年身居上位、把万物当做蝼蚁的淡漠与睥睨。
樊启佑刚嚼了一半的压缩饼干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咳得面红耳赤。
裴夜正往手腕上缠战术绷带。动作骤然顿住。
那双深灰色的眸子直直攫住洛星。
裴夜的胸腔里刺痛了一瞬。
这些天他见多了洛星穿着破衣烂衫在烂泥里挣扎,甚至潜意识里已经把这个人归为了自己身边的一部分,可此时此刻,这身白色的衣服毫不留情地扇醒了他。
洛星本来就属于高高在上的神坛,他是天幕的缔造者,是踩在几千万下层人骨血上的人。
阶级的鸿沟在此刻化作实质,刺痛了裴夜的神经,让他眼底翻涌起一种暴戾又沉痛的暗色。
“美瞳呢。”洛星打破了空气的凝滞,朝樊启佑伸手。
樊启佑手忙脚乱地掏出两个密封小塑料盒。
洛星拆开深棕色的那一盒。借着旁边半碎的镜子,他利落地将镜片贴上虹膜。浅棕色的瞳仁被压深,带出上层精英独有的深邃与矜贵。
另一盒黑色美瞳,他随手抛给裴夜。
“戴上。你这双灰眼珠过不了安检。”
裴夜单手接住,扯开盖子,捏着那薄膜在眼前晃了两下,往眼睛里戳了三次,眼眶周围揉出了一圈红,镜片硬是没贴上去。
洛星在旁边看得直叹气。
他走到裴夜面前。
“别乱动。”
洛星伸出左手,微凉的指尖直接捏住了裴夜棱角分明的下巴,迫使男人低下头,右手食指托着那片薄薄的黑色美瞳,逐渐靠近。
距离被毫无预兆地压缩到了极点。
洛星身上的温度,连带那种若有若无的清爽气息,尽数扑进裴夜的呼吸道。
男人的呼吸骤然变沉。
那微凉的指尖捏在下巴上,简直透着隐晦的引诱。
裴夜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粗糙宽大的右手本能地抬了起来,完全不受控制地一把攥住了洛星被风衣腰带勒出纤细弧度的后腰。
洛星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男人的掌心滚烫得吓人,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熨贴在敏感的腰窝上。那一瞬,洛星连睫毛都抖个不停,但他没有后退半寸。
两人都没有说话。
洛星稳住发颤的手指,将黑色镜片贴上裴夜的右眼,紧接着是左眼。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在裴夜掌心的温度下,却被拉扯得无比漫长。两人呼吸交缠,难以名状的张力在逼仄的仓库里几近沸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