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亮了起来。
“那,咱们到底走不走?”有邻居下不了决心,向其他人求助。
赵婶子脱口而出:“走,不走留在这儿饿死吗?”
她转过身去看着丈夫:“当家的,你怎么说?”
老赵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抱着膝盖,半天没吭声。他是土著,在城里出生,成家立业,在这城里住了几十年,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自己挣下的。说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
赵婶子知道他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刚想要开口劝他,就听他忽然开口:“连周大人都走了。那是官老爷,有家有业的,他都走了,咱们还留着干什么?”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收拾东西吧。”
赵婶子鼻子一酸,赶紧转过身去:“哎。”
另外几户人家也赶紧回屋了。
“那咱们也收拾东西。”
“是,若是去晚了,说不定便没有饭了。”
赵婶子走进屋里,找了件破衣裳当包袱皮,往里加了几件衣裳,又把灶台上那个瓦罐用布包好,塞进包袱里。老赵蹲在墙角,把一把生锈的镰刀别在腰后。
这些都是他家最贵重的东西。
隔壁的门也开了。张家的媳妇抱着孩子走出来,身后跟着她男人,背着两个大包袱。两家隔着矮墙,对望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点了头。
赵婶子背着包袱,锁上门。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大半辈子的屋子。土墙,茅顶,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门板上还有她儿子写的字——在集市上替人写信的李童生教了他写赵字,那孩子喜欢得不得了,用碳在门板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她一直没舍得擦。
老赵在巷口喊她:“快走啊,磨蹭什么!”
赵婶子应了一声,转过身,大步走了过去。
通往城门的主街此刻已经很热闹了,从四面巷子里涌来的百姓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抱着孩子、搀着老人,像一条条汇入大河的小溪,在街口聚成一团,又慢慢往前挪。
城门还远,可这队伍已经排出去老长,像一条灰扑扑的长龙,缓缓地向前蠕动。人声嘈杂,脚步纷乱,偶尔有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还有被踩了脚的人发出的哎呦声。
有县衙的衙役们在两边扯着嗓子喊:“排好队,不要挤,走不动的靠边,让老人孩子先走。”
“诶诶诶,说你呢,别给老子往前挤!”
铜锣声夹杂在其中,咚咚咚的,倒也增添了几分热闹。
赵婶子的前面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媳妇自己也红着眼圈,一边哄一边往前走。后面是个挑着担子的老汉,担子一头是被褥,一头是锅碗瓢盆,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像挑着一家杂货铺。
她和老赵挤在人群中间,一步一步往前挪。
赵婶子还看到了几个仙人士兵站在街口和城门两侧,他们整个人都被罩在了怪异的连体白色衣裳中,看不清楚脸,但身姿却依然笔挺,她觉得即便是他们换上和衙役们守卫军们一样的衣裳,也能被一眼就认出来。
这些士兵的存在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一些原本横冲直撞甚至是不怀好意的人也变得规矩了起来。
赵婶子挤得有些焦急:“咋这么慢?”
前方有人回头答道:“好像是说城门那里要检查身份纸,比较慢,就堵在那儿了。”
赵叔愣了一下:“身份纸?”
“就是之前那些仙人来家里发的那个登记纸,城门口得要检查这个,像路引一样的。”前头那人说,“怎么,来传话的衙役没和你们说?”
赵叔慌了一下:“未曾!”
这时,赵婶子在旁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想着这张纸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便带上了。”
他们是放下了心来,但旁边同条巷子的人却有没带上的。
旁边同巷子的一位媳妇却脸色一下子白了:“哎呀,我没带!给扔在家里了!”
她男人也慌了,嘴里念叨着“这可咋办”,
他们一时急了,立刻调转方向往回走打算去取身份纸。这一回头不要紧,后面的人正往前挤,两下里撞在一起,顿时乱成一团。跟着他们这一回头的人多了,立刻便引起了交通混乱。有人被踩了脚,哎呦哎呦地叫;有人包袱被挤散了,衣裳散了一地。
有个老太太被人流带得踉跄了几步,手里的拐棍脱了手,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旁边一个衙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劲儿大了些,老太太被拽得一个趔趄,脸都白了。
“干什么干什么!往回走什么!”那衙役没好气地骂,声音又高又尖,“都往前!往前!谁让你们回头的?不要命了?”
没人听他的。
更多的人开始掉头,有回去取身份纸的,有被挤得身不由己的,还有纯粹是慌了神跟着跑的。人流像一锅沸腾的粥,往东的往西的搅在一起,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喊声、包袱落地的闷响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