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那双凤眸对视上,见对方神情松快,不似要追究她的问题,便轻声回复:“妾……字迹不是很好,不擅这个,在殿下面前写字便是献丑了。”
萧执:“不必拘束,写你拿手的字即可。”
姜玉照应了声,思索片刻,终于还是拿起了那支笔。
姜玉照不太会写字。
她唯一写得最滚瓜烂熟的,练习次数最多的,便是她自己的名字了。
以前在老槐村时,因她年纪小,便先让哥哥去村子里的学堂学习,束脩是一条肉。
原本爹娘说,待她稍稍长大便让她一同去学堂,可束脩还未交,她的爹娘便连同村子里那教书育人的老秀才等,一同死在了马匪的刀下。
后来,便是入相府。
因着她养女的身份,相府林夫人一开始也曾让她一同入学堂,与林清漪一起学习。
可那时因着所谓的父母恩情言论,便惹得林清漪不喜她,每次她一入学堂要学习,林清漪便仗着体弱装难受,不许让她进屋。
于是姜玉照那时便只能在门外自己拿着木棍偷学。
学得囫囵。
后来……
还是她外出之时遇到谢逾白,小世子偷了家中的藏书教她,可一向顽劣纨绔的世子学问也不太好,为了能教她涨红了脸,回去难得主动向家中求学,惹得靖王与靖王妃大为惊喜。
而后,他便在家中学习了之后,再专门来教她。
她的名字,也是谢逾白一笔一划教她写的。
姜玉照。
他说玉照的意思,便是太阳落在美玉上面,是内外明澈、品德光辉的意思。
代表了父母对她的美好祝愿,代表了她明净、清致的高洁品性。
又念着什么“虹开玉照,凤引金声”,夸赞她的父母会取名字。
但姜玉照的名字不过是村中老秀才帮忙取的而已,她父母不过打猎为生,并没有如此文化水平。
心中生出许多情绪,姜玉照垂眸,攥紧手中这支她从未触碰过的昂贵玉笔,认真在案上的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姜玉照。
姜玉照许久没有写字,她本就过得贫穷,自是支撑不起她日夜练字的花销,平日里在卖绣帕之余买两本书回去读已是奢侈。
如今这般,虽是认真在写,一笔一划,但因为功力不足,还是字迹略微颤动,并无所谓的风骨与娴熟。
比之太子当初初练字时的废稿都稍有逊色。
萧执只瞧了一眼,便道:“丑。”
姜玉照抿住了唇:“殿下,妾之前便说过,自己不擅这个。”
她心中生出些恼意,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只是未料到下一瞬,萧执将她手中的笔轻轻拿起,在那张草纸上缓缓写了三个字。
姜玉照。
“字多练练即可,不必介怀,孤之前也曾数九寒冬日日勤练,才有如今的水准。姜侍妾若是对此有兴趣,日后可以与玉墨说,让他给熙春院拿去些纸墨笔砚。”
萧执淡淡说完,又在她的名字旁写下了他的名字。
萧执。
他问:“认得么?”
“嗯。”
萧执将眼抬起,凤眸与她对视:“你来照着我的字迹再写写看。”
姜玉照垂眸。
那张纸不知是怎样名贵的纸张,墨迹落于上头,并没有像她自己买的纸一样轻易被晕开,墨迹也非常丝滑浓稠。
萧执所写的两个名字,就处于她之前所写的名字旁边。
一眼扫过去,两厢对比颇为明显。
姜玉照抿着红唇,试探着重新捏起笔,循着纸上萧执所题的字迹痕迹,在纸上缓慢描绘起来。
因着她是站着的姿势,案上距离她有些远,姜玉照不得不微微俯下身,发带与鬓边微垂的发一同在桌前散落,带来满室馨香。
正努力瞧着萧执的字学着写时,身旁一侧忽地凑来些许温热气息。
太子那张矜贵清冷的面庞凑近她,凤眸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落下一扇阴影。
他那只带着些许薄茧的手伸过来,缓缓攥住了她的手背,而后宽大的手掌直接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将其包裹住。
指腹挑开她的手指。
声音低沉冷冽:“拿笔的姿势是这样的。”
他的手帮她调整姿势。
“跟着我写一次。”
此时姜玉照周身都是太子的气息,她被圈进太子的怀中,发丝萦绕间,甚至能够听到对方呼吸的细微声响。
攥着她手的掌心温热,一如往日里在榻上的那般,只是如今并未在熙春院,此时太子也神色清冷,似乎并未半分旁的心思。

